80年代的长春,广播电台的录音间里,一盏红灯亮着。
孙娜坐在话筒前,手里摊着一沓稿子。楼盘信息、产权办理、交易手续、收费标准。这些今天听起来枯燥的内容,在当时却是春城听众最爱听的节目之一。
导播在玻璃外面比手势,她声音一起,线路那头的电话就跟着响。单位广播、台里的节目,她都做得有声有色。领导认可,同事喜欢。
那时候她以为,自己的声音会一直讲下去,直到走进真正的电台里。
“机会”
年轻时她在全局五四青年演讲比赛上讲过《建筑工人与太阳》。倒数第三个出场,台下四五千人,鸦雀无声。最后评了个特优奖,比一等奖还高一档。
当播音员的机会来过一次。长春有线电视台从各大企业、机关单位的播音员里招考,孙娜考上了。这本来是一次“鲤鱼跳龙门”的机会。但领导不舍得放人,只肯让她去试用半年:合适就留下,不合适退回原单位。她左右为难,最后还是没去。
“但理想一直在。”但是这个梦,一搁就是许多年。
她按部就班地生活。22岁结婚,23岁有了女儿,29岁那年,丈夫意外去世。孩子才5岁,她一个人供女儿上学,一直供到吉林大学毕业、参加工作、结婚。
“那时候真觉得天塌了,但自己性子刚强,领着孩子一路走了过来。”
“痛并快乐着”
孙娜说自己的人生有三个阶段。年轻时关键词是“痛并快乐着”。一边追理想,一边扛生活的重量。
中年换成“追求幸福”,其实就是把孩子拉扯大、把老人照顾好。这期间她遇到了一位支持她朗读的伴侣。她练习声音、读散文,他躺在旁边听;她出去参加活动,他主动拿钱:“快去吧,玩去吧。”她参加直播、比赛,他翻朋友圈、存照片,把珍贵的场面留下来:“我媳妇多好。”
到了现在,她给自己定了个新词:老有所乐。梦,终于可以自己圆了。

退休后,孙娜偶然接触到了梨花的朗诵课,从此一头扎进了声音的世界。从基础课学到进阶课,她如饥似渴,尽管自嘲记性不如从前、反应也慢,但只要是学过的技巧、示范过的篇章,她全都刻在脑子里。
近两年,她把大量时间泡在声音练习上。梨花APP里的文本,她几乎都试了个遍儿童读本、评书、散文、诗歌,甚至悬疑惊悚和古代言情。她喜欢先听老师读,再自己跟着模仿;也喜欢看社区里的评论,和天南海北的梨友们比着读、互相切磋。练得多了,她在APP上的排名一路往前冲。
“走向世界各地”
这两年,孙娜跟着梨花去了不少地方:深圳的梨花校园、电视台演播厅,苏州电视台的节目录制,北京电视台的春节节目。
在新疆,她和梨友们看风景、吃哈密瓜,在赛里木湖畔。人们叫它“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”,朗诵赞美祖国山河的诗词散文。
再往后,是庆祝中欧建交50周年。教堂里穹顶高远延伸,孙娜站在麦克风前主持,身后三四位翻译,把她的声音同步译成法语、德语、英语。她朗诵了一首赞美新疆的散文诗。
台下,一位刚从新疆回来的国际律师全程录音录像,发给远方的家人:中国老年人站在中欧的教堂里,朗诵歌颂祖国大好河山的诗。这些经历让她结识了许多朋友。偶尔聚会,大家一起诵诗。电话里聚,微信里也聚。
孙娜是那种跟谁都能热络起来的性子。她常劝老朋友别把自己困在家里:“日子过得快着呢,你得自己去找乐子。出去走一走,学点喜欢的,你就知道自己有多幸福。”
尾声:
采访快结束时,孙娜聊起自己的微信签名:“难得糊涂”。
这是郑板桥留下的名句,“聪明难、糊涂更难”。孙娜年轻时不懂这些,她只觉得,感情的事想太明白反而苦,不如糊弄着过,把孩子拉扯好就行。
可如今她不这么认为了。真正走到老年,只要让自己快乐,让自己天天开心。
“所以我现在一点都不糊涂。”
壹点号品阅生活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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