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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未了丨《塞思》

壹粉01308029 2025-06-17 5397


(一)


“云涛涛,风狂啸,塞上自有好儿郎。背跑马,臂射雕,多少故事有人唱。”这句童谣,是当地精通汉语的尕六子给我翻译而来的。此刻,我遥望着一匹古铜色的烈马,疾驰于漆黑的原野上,矫首昂,那幽蓝的夜空犹如少女状,徐徐透过无声的兔辉,温柔的注视着篝火下浓郁的酒香。


“嘿……”马背上醉意弥漫的青年,淡红的脸儿朝着帐篷边舞动的人群打着招呼。夜雾里,一缕冷风吹过,将这醉人勾翻,忽的栽下马来,惹来几声嘲弄的口哨。这男人听见后,顾不得膝盖传来的隐隐阵痛,急忙尴尬的爬起,让自己看着像个洒脱的汉子。


有人开玩笑说“草原雄鹰展翅飞,一个翅膀挂三杯,左三杯右三杯,扑腾扑腾又三杯……”。而苏木勒不知道自己喝了几杯,只记得唱了一首“亚里亚”和“kuriwalay”,那一下下碰来的瓷碗,若桌上的佳肴般催人入胃,庆幸的是,这次他吃到了手抓,没有似前日醉的那么快,依稀记得,是隔壁的阿依扎在为自己添酒,她那身毛大衣配着肥大的裤子,裹得活像个粽子。但她,却为自己那绒绒的狐毛领洋洋得意,不时地,用右手轻抚着,衬出那樱桃似的脸颊被火光映照着。


这时,班克大叔领着头唱起了民谣“西风烈,羊儿肥,骏马壮耶……”霎时,都塔尔、乐鼓、热瓦普们都随着歌声响了起来。长辫子的三个年轻女孩,跟着节奏婀娜地舞着,小伙子们举起酒杯开心的和着、饮着,苏木勒踉踉跄跄,耷拉下脑袋打了个酒嗝,嚼了几口羊肉,才勉强将凶猛的吐意压在胃里。


倏忽间,他渐渐缓过来,惬意的抬头,望着漫天的星空,缓缓走向月光指引的地方。酒精调动着大脑的多巴胺,兴奋肆意喧嚣在血液与意识里。缱绻的雾色,沉默地燃起了嘒嘒,随林边流水聚一处,书写着人类古老的诗歌;茕茕的躯体瘫在原地,恬淡于瞳孔里那震撼的妙景。而神游地思绪早已翩翩起舞,幻化成了嘎宝家门前的那株老沙棘子树,它迎风笑着,悠悠婆娑于柔软的云雾里,见证了这片土地的故事。


尤索夫和库尔班家三娃,算是这群青年人中最小的,都才十五六岁。三娃对着苏木勒吹了个口哨,又怕他不明白,忙挤了个眼。他的死党尤索夫,顿时心领神会,急忙爬上马鞍,招手示意苏木勒来跑一场。瘫软的身体令苏木勒摇了摇头,但看这几个尕娃咋都不愿离开,只好挪着沉沉的步子,离开了篝火,只见他右手拽着破旧的马鞍,左脚踩上镫子,歪着身子趴到了马背上。


“嘿…”随着三娃的一声轻叫,苏木勒头也不回,熟练地拽了一下马绳的方向,那马儿即会了意,驮着他向眼前层峦叠嶂的苍山奔去。野蛮的风儿撕裂着空间,仿若为他们打着鼓,壮着威。


尤索夫伏低身子,策马紧跟其后,三娃站在马镫上,驾着一匹黑色瘦马在后面甩着鞭子。三条影子你追我赶,阵阵的马啸杂着爽朗的谈笑声,久久回荡于山谷之间。


须臾,飘飖的夜空亦是喝醉了,北斗星打翻了酒盏,香甜的美酒,化为一片甘霖,浇灌在这片辽阔无垠的草原上。苏木勒领着三人急忙绕马而返,待到营地已经留下一片淋湿的焦柴。


三娃追上来喊道:“哥,大家都散了,我们也回吧!”


尤索夫急忙补了一句:“这会雨大,我知道前面有片老山林子,我走过几次离村子近!但是那边有个护林员,我们得快快过去,之前有人到里面挖中药、打野味,被那个护林员用猎枪给打伤了。”


“马强,是吧?听说过。那我们就抓紧走,不然都成了落汤鸡喽。驾!驾!”几人纵马而去,只剩下宴会上躺着的空酒瓶和羊棒骨。


随着马蹄的震动声,徐徐走近窗内,屋外的小瓷碗里,被药闹翻的尕耗子也随之颤动。小屋里的马强,警觉地睁开那疲劳的眼睛,他听到动静,一骨碌爬了起来,忙提着猎枪,一个劲的装弹。


屋外,狂风骤然席卷而来,树上的松果纷纷落下,林子边挂的那张“有狼禁入”的牌子,亦被卷的无影无踪,尕沟村的路牌,也被吹歪了方向,引路标歪着头,指向了那片狼群出没的老林里。


“吱...”马强推开房门,注视着林里快速移动的三道黑影。


须臾,只见天空变的阴鸷,虺虺中落下一道闪电,照亮了三人马上的身影。


马强跑出来急的大喊“沟里有狼,快回。”见几人没有回应,他急忙朝天开了一枪,奇怪的是苏木勒三人的马并没有受惊,跑的却愈快了。见此情形,马强急忙追去,却被不知名的野荆棘扎烂了脚底。他咬着牙只好作罢,忍着钻心的痛感,一步步拖着右腿,向屋里的座机走去。


“滴哩哩……”尕沟村值班室里座机使劲地叫唤着。村长叫李叔,今年五十刚过,他听完马强的电话后,脸上略过一缕黑云,只瞅他一皱眉,额上的几道深纹,顿时挤成一团。


“这些娃们,让人太不省心,我这就带人去找,你好好休息。”


李叔披着羊皮大衣,将准备出门巡查的小刘叫住了。


“抓紧通知村里的男人,拿上家伙到林子里找人,三娃、木勒、尤索夫回村进错路了,跑到那片老林了。”


“就是前几天有狼的那个林子?”


“昂,快去通知……”


“二婶,三爸快起啊,三娃他们入了狼窝了……”小刘冒着雨在村子里东奔西跑,挨家挨户的敲门。


少焉后,村里出来十几个男人,都拎好家伙事,只见几匹棕马疾驰在前面领着路。


……


李叔拿出手电筒对着蹄印看了又看,才摆了摆手,确定了方向。马强腿脚不便,从屋里一瘸一拐,踽踽而至,递来猎枪。“林子里狼多,拿上防身,这些娃也是心大……”


“放心吧,我们村的人,是死是活我都得带回来。”


李叔说完,带着人渐渐亦消失于这片密林之中。


小刘拿着手电筒,紧跟着李叔。突然,在脚边,有几条毒蛇从野草堆里窜出,好像它们才是主角,吓得小刘往后一缩。李叔眼疾手快,逮住最后一条,小刀一滑,活取了胆,泡进了怀着的酒瓶里。


“小刘,一会我们还是小心行事,前段时间有人在这找木耳看见过黑瞎子。”


“好…好的”小刘听完,脸变的煞白,内心打起了退堂鼓。


树上一对对飞禽的眼睛,令人不寒而栗。正在神游之时,地面传来的颤动和怪声,旋即将众人定成翁仲,唯有李叔下意识地捏紧猎枪,随时准备击发。


“嗷...”一声原始的嘶吼似是威胁的语气震荡着树林。


“嗖...”不知是人群里谁紧张地一抖,竟将手里的箭矢发了出去,射向了此刻眼前未知的恐惧。


“呜...”似乎这一箭,歪打正着,射中了野兽。怒火与痛苦在嘶吼中表达着执念,那声音如同陵园中谒者祭奠的悼文。


突然,一堵死亡的“黑墙”,横冲着迎面上来,“翁仲们”一下通了变化,作鸟兽般四散而逃,手中的家伙事早已撇了一地,那野熊来势汹汹,被它蹭一下,都疼得动弹不得,村里人都没有捕过这种大家伙的经验,只能慌乱的躲蹿,几个胆大的年轻人,拿着农具刚凑过来,就被黑熊舞空的几爪子,唬退了。众人顿时乱了阵脚,不敢近前。


“砰砰...”猎枪终于冒出了火光。只见黑熊捂住了一只眼睛,发疯般地猛朝李叔袭来。吓得李叔左躲右蹿,连腰上的火药袋掉了都顾不及拾。几个村民开弓搭箭,那家伙的身上、头上都连连挂彩,但也未伤及要害。


几秒钟的功夫,李叔的姿势已经变成连滚带爬了。


“嘭当...”突然,怀里的白酒被地磕碎了一处,老李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家伙,只见他挥起白酒,回身一撒,酒精瞬间令这野兽的眼伤更痛了,另一只眼睛也被灼的睁不开缝。趁着这大瞎子空中乱舞时,李叔朝着那畜生前胸脆弱的V字口拿烂瓶子捅了进去,自己也被那黑掌扇昏了过去。


......


(二)


 此时此刻,在另一处,苏木勒三人的身影愈来愈深入这片黑黝黝的密林。溪流在高枝的黑影下,若磨了砚的徽墨,引人欣然往之。再往前,山路的分叉口也化作一排黄莺,展开了翅膀,设下这令人迷失方向的迷魂阵……


“三娃,这路不对吧,走了半个时辰了没见村子啊。”尤索夫脸上渐渐露出不安的神情。


“这牌子指的就是这啊,都已经走到这里了,平时应该早就回了,今个是遇了不干净的了?”三娃左顾右盼的看着周遭,心里不禁有些发怵。


“再不胡说,先走着看,不行就回头原出来。就算真有东西,我也能把它揪住宰了,哈哈哈哈!”苏木勒被风吹后,醉意更浓。


正说着,几个猫头鹰转过头,眼里射出的白光死死盯着三人,把内心忐忑的尤索夫打了一哆嗦。


“哈哈哈哈,夜猫子把你们吓得,真没出息。”苏木勒抬头大笑,搞得尤索夫一脸窘相。不好意思再应,只低着头驱马而入。


“嗤...”忽然几个强烈的鼻息声引起三人的警觉,陡然间,急忙勒马环视,四双光亮的的眼睛,朝着马儿越来越近。


“这是啥?”三娃说着从怀里抽出了马上的砍刀。尤索夫拽绳转马正欲逃跑,却发现后面,早已被绕后的两只黑影包围。


“哥……有狼……”尤索夫说罢颤抖着抽出怀里一把小刀。


苏木勒本想点个火把,奈何瓢泼的雨水没有褪去的迹象。“妈滴,三娃、尤索夫我们正面闯过去。”


“哥,马没见过,估计害怕,费事啊。”三娃不时的调整着马原地的方向,生怕后面的狼蹿到自己背上。


东边溪流处,一块凸起的巉岩上站着狼王,随着一声喑哑的低吼,三人的汗毛不约而同的竖了起来。那是一种直击心底的死亡召唤,谁知道有多少亡魂被嚼碎在这冰冷的獠牙上。


三人骤然间,小臂与后脖颈都跑出了鸡皮疙瘩。这片沉闷的树林,眼下成了心里的桎梏。紧挨的松林伸出密密的枝桠,随微风遮住了头上斑驳的星空,像座黑塔般压了上来。狼群的动作在黑夜里变的更加灵活,令人看不清阵型的变幻,只知道那些发光的眼睛围着他们到处转圈。


只见三娃抽了几鞭,那匹怔住地瘦马,终于鼓起勇气向前跑去。刚冲几米,便被两只狼咬住了后蹄,疼的马儿猛提前掌,将三娃摔了出去。


“咚...”三娃刚一落地,就感觉两只狼朝他奔来了,硬撑着麻木的腰背,将刀插在地上勉强倚着刀把的劲站了起来。“呼...”一头狼迎面朝三娃佯攻过来,吓得三娃忙低身子回身一刀刺在了后面扑来的母狼上。


随着母狼嚎出的一声惨叫,其它野狼都不约而同的对着三娃呲牙,狼王亦不断指挥,从密林中又窜出两匹援军。


尤索夫此刻不知道是进是退,他只想这里发生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酒后的噩梦。


正踌躇时,狼王冲下来补位,引着五匹狼一拥而上。它们分工明确,有的攻击马腿,有的扑过来咬着皮靴,还有的狼,在马前干扰着马的方向,匆遽间,将尤索夫与苏木勒拽下马来。


苏木勒没反应过来,已被摔了脑勺,只觉得有些晕乎。而尤索夫更是直接昏了过去。但动物在捕猎的时候正如猎人般,冷酷无情。


苏木勒只觉得身体化作冬日里的雪橇车,可惜拉他的不是阿拉斯加,而是狡黠的野狼。他试着寻找重心摆脱困境,却一歪头看见那援助的三匹狼围攻着三娃,三娃虽然勇猛的挥舞着刀子,但身上早已被抓的遍体鳞伤,雨泪也混在脸上,恐惧和懊悔爬上心头,他不想年纪轻轻就结束在这,他心上的人儿还不知道他的爱意,他还没有吃够早晨的曲拉,为什么自己会选择这条路回村,人生的命运真是令人费解……


随着一头狼,从后面狠狠的咬住三娃的颈动脉,另一头狼倒在血泊中,三娃的意识如他的瞳孔般慢慢消散。骤然间,世界离他而去,肉体被分食的痛苦也一点点消散,他成了一个被掏空的布娃娃,四溅的血液与肢解的躯体,被这些围猎者们享用着,只留下苏木勒震惊的眼神。


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,这与电影、老人嘴里的故事,是极不相同的。那是一种直击人类死亡的捕捉,反抗、挣扎、绝望、无力这些情感如化学作用般合成出一个新的画面,这宛如是死亡在向他招手的前站。而眼下,几只狼咬着裤腿,摇晃着脑袋,将二人拖在地上。地上的砂石渐渐变成了红色,苏木勒猛的用左手抓住自己左腿,借力一起身,右手抓住一根细柳枝照着自己左脚那头狼的眼睛斜插过去。旋即,狼嚎伴随着柳枝断裂的轻声,苏木勒又拿断枝横着一扫,划伤了另一头野狼的右眼,自己借机两脚一蹬,裤子“嗤啦”扯下一片,幸运地脱了狼口。苏木勒爬起来,捡起三娃遗留的一块残衣,急忙朝着粗糙的松树扑去,刚爬到一半,两狼跃起来,一只扯住了他外套的衣角,另一只落地后又想借着助跑,蹿上树来。


苏木勒左手抱住松干,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剔骨的小刀,忙朝着身后割着衣服,又朝下挥着想扎狼嘴,险些被闪下来。右手又赶回来紧紧抱住树干,身子这么一晃,切开几个口的衣服扯下一阙,野狼咬着衣料狠狠摔在地上。正当苏木勒庆幸时,另一匹狼助跑而上,竟跃到了右耳的枝条上,苏木勒一转身,一张血盆大口就朝面扑来,他吓得闭了眼睛,双腿呈剪刀状紧紧缠住主干,右手抬起小刀朝那死神的獠牙扎去,可怎样看,苏木勒的刀子都迟了一步,就当死亡要吞噬他时,那枝条承受不住野狼的折腾,“咔嚓”一声,折了下来,野狼重心不稳,只匆匆用狼吻挨了一下苏木勒的脸颊,送了一个死神的爱礼,便滚到树下,翻起身又恶狠狠盯着他,那表情像是几天没吃肉了。


苏木勒一点点向高处挪着,手脚并用的向上蹬着,低处的几个松枝都被跳上来的野狼压断了,使得后面野狼们怎么扑树都上不去苏木勒抱的位置。而另一边,尤索夫拿着石块狠狠砸着狼的脑袋,他的右脚已经被咬断了脚筋,他看着冲过来的狼王,心里一阵绝望袭上心头,他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,随着狼身扑来,他倏地的一躺,抽出小刀扎进狼王的内脏上,体验着五官上的皮肤组织被其他家伙撕扯的疼痛,狼王也闭上了眼睛趴在了尤索夫身上。被两只年轻的公狼顶去一边,准备成为狼群饱餐的食物。


“啊…”尤索夫的这一声响彻了这片死寂的苍林。


这声凄惨的叫声,令抱在树上的苏木勒,两个胳膊不由自主的开始抽筋,紧张及肌肉的酸痛,让他内心更加慌张,他低头一瞧,那张被蚕食殆尽的脸,已经让他认不出,那个之前活泼可爱的娃子,他心里五味杂陈,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情绪交织,如铁水般灌在了他的嗓子眼。


他在内心深处告诉自己,一定要活下去,他们的血不能白流,我一定会走出去。心里想罢,抱着树慢慢又朝着头上扭曲的粗干攀了上去。


这一夜,血腥味盖住了氤氲的花香,这股味道令苏木勒想起往日过节,家家户户宰羊宰鸡的场景,不知道这些牲口对死亡有没有恐惧,对自己的一生又是怎么看待,也许还没有准备好,就飞来横祸了。


想着想着,苏木勒脱下那件破烂的衣服把自己绑在树上,竟走入了梦乡,梦里有母亲温暖的奶茶,爱人不舍的挥手,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,都是命运和他开的一个玩笑。


苏木勒绑在老树上,不知道睡了多久,脑袋像是戴上了紧箍。醒来时,那抓枝子的右手一直在抖,一种恍惚、隔世感袭上心间,仿佛三娃的死是在梦里,泪水划过黝红的皴脸,这孩子所有的欢声笑语还萦绕在耳边,阒然逐渐占领了周围。树下还睡着四只狼,远处还有一只受伤的母狼放着哨,眼神里流露着对猎物的饥饿。


过了晌午,苏木勒肚子开始叫唤。


四只公狼为了谁去吃两具尸体的内脏,争了起来。据说肺器味道是最好的,只有狼王才可以品尝这块美味佳肴,而现在又群狼无首,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里流露着欲望与杀意。


一头公狼率先发起进攻,它像一个喝了烈酒的野牛,张着血盆大口,摆出拼命的姿态,冲击着其余几个对手,虽然它的气势好似有不当之勇。但毕竟狼这种动物的社会法则多的都是奸诈与残忍。不出意外,两头狼背后偷袭,一只扯住了它的尾巴,一只干扰着它回防的视线,在一扰一攻的频袭下,它渐渐败下阵来,呈现给观众那血淋淋的屁股,夹住了残缺的尾巴,狼狈的离开战场。


剩余的三只狼,兽目相对,它们一会露出舌头朝着彼此狡猾的微笑,一会又趴在尸体周围假寐,都先等着对方露出破绽。几双耳朵若雷达般转悠着,心算着对方的距离。终于两头狼按耐不住,撕扯在一块,其余一头又怂了胆子,慢慢后退,好像表示出放弃了王位的意思。这令打架的两头狼更加兴奋和激动,下口也没了分寸,嘴嘴都下了死口,血顺着灰毛流着,两头狼伤痕累累,攻击的速度慢了下来,喘息的声音越来越粗,眼睛也被血缓缓遮盖,隐隐约约,世界变的朦胧,腿也抖的厉害,这一株快要压弯的稻草,凭着野兽的自尊强撑着场面。


两头狼互相凝视着,正要做出决一死战的搏斗。


“呼”的一声,前面退去的两头狼原来是以逸待劳,现又重返战场,直接扑倒这些残兵弱将,不到三分钟,刚才还在争夺狼王的两头便被咬断了气。


最后的两头舔舐完血牙后,彼此对视了一会,似乎达成了某种约定,停止了狼王的争夺,都享受着尸体的脏器。


苏木勒感觉呼吸变的急促,身上被狼抓伤的位置开始感染,脑子里恍似装着一锅滚烫的羊汤,他眼下的世界,时不时变的朦胧,很难聚焦于某一处,他咽了口唾液,干裂的青唇似乎听见了喜欢的声音。


“叮咚...”汩汩的溪水从山缝里流出,伴随着松林里交叠的鹊鸣声,化作协奏曲的低音提琴沉吟着,对面枝桠上的松鼠上蹿下跳着,成了这次难忘经历的唯一见证者。


苏木勒原本以为,这两头狼吃饱喝足就会离开,但现实是他小瞧了动物的野心与贪欲。母狼身体不支,渐渐倒在地上苟延残喘,两只公狼却未理睬,只是一味地换着守在树下,轮流休息。他想下去和这些冷血的畜生拼一拼,但四肢却早已不听使唤,甚至全身还伴随着直刺神经的阵痛。


“唰...”苏木勒终究是跌了下来。他恍若一只受伤的鸟儿,扑棱着失了天空,狼狈地落在地上。待他拖着高烧,吃力地爬起,再看这些狼时,却不见它们有着急吃他的意思,好似一切,已在它们的掌握之中。


苏木勒的意识随着感染,逐渐趋向混乱,两只狼在他面前吐着舌头,锐利的眼神逐渐松懈,那表情犹如流露着讥讽与蔑视,一个幻音萦绕耳边,似乎狼在说:“你也是动物,弱肉强食才是法则。”言罢,一只上前慢慢靠近,厚实的黑爪碾碎了几朵稚嫩的野花,宛如宣告着本次的赢家。


苏木勒自言自语道:“不一定,与豺狼为伍的家伙才会奉行这套野蛮的规矩。我既已为人,心灵的智慧让我与这些畜生划清界限,正是对这世界有美的追求与情的感知,它们给予了我对生的渴望和力量...”他边喃喃着,边用手扯下了脖子里那块陪伴多年的护身铁符,他紧紧捏在手心,慢慢将尖头朝外,准备再发起一次浪漫的冲锋。


(完)


 






作者介绍:王嘉伟,1999年出生,天蝎座,甘肃兰州人,2022年毕业于甘肃政法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。热爱诗歌、散文创作、阅读,热衷于在字里行间中寻得新的生活思考。



责任编辑:曹竹青

AI小壹

我是齐鲁晚报的AI机器人小壹,快来向我报料新闻线索吧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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