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廿年·廿人丨护林员曹春成:以岁月为尺,守护万木春深

大众报业·齐鲁壹点 08-04 2814

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 褚思雨 通讯员 白雪 时光灿

盛夏的邹城市国有十八盘林场,翠绿流淌林间,山风裹着松香。清晨六点,薄雾尚未散尽,57岁的护林员曹春成已经背上水壶,手握镰刀,踏上了熟悉的巡山路。4000余亩山林在在晨光中舒展枝叶,他布满老茧的手掌抚过树干,仿佛在与老友问好——这片山林,这是他守护了39年的“责任田”,也是刻进生命的“绿色家园”。

脚步丈量青山

林二代成为“活地图”

海拔400多米的山腰上,两座石头房坐落在葱郁的山林间,这是曹春成的“家”。推开房门,墙上挂着泛白的护林员防火责任书,角落摆着磨破的迷彩鞋,桌上整齐地码着一本本巡山日记。

“7月29日,阴有小雨,微风,曹春成巡至竹林。”巡山日记上,他细致的记录着自己每日巡山情况。

作为“林二代”,曹春成对山林的记忆始于童年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父亲作为林场首批建设者,和林场职工一起,在彼时还一片荒芜的十八盘山,栽下棵棵松苗。“那时候林场工人非常艰苦,住石屋、啃窝头、喝冷水、点煤油灯,很少有人愿意干,大家常说‘七级工八级工,不如在家种根葱’。”可父亲曹景德却告诉他:“守住这片林子,是给后代攒福分,也是给自己积功德。”

1986年,18岁的曹春成接班父亲成为护林员,一守便是39载。春季植树,他带着铁锹、水桶在山间穿梭,一天栽下近百棵树苗;秋冬防火,他背着防火工具巡山,日均步行超3万步,饿了啃煎饼,渴了喝口水,常常从晨曦巡至星落。“责任”二字, 是这位腼腆的山东汉子提及工作时最常说的词。

十八盘林场分十八盘、竹子园和大黑峪三个片区,其中面积最大、条件最为艰苦的就是海拔400多米的竹子园片区。2006 年,值守此处的老护林员退休,曹春成主动请缨上山。如今他管护的1800亩林地,每日巡山路程接近20公里。“看护山林最主要的是心细,白天巡山时必须把满山的沟沟坎坎牢记于心,晚上巡山则一半靠眼一半靠心。”

有次夜间巡查,曹春成不慎跌进了10余米深的山沟,手电筒受损,手机也没了信号,只有对讲机还能用。为了不让同事们担心,他凭借自己对林子的熟悉,在黑夜中摸爬了五六个小时,才艰难回到3公里外的护林点。

39年光阴,他每年都要磨坏10多双胶鞋,脑海里的林区地图精确到每片林子的树种、树龄。同事们说:“迷路了,找曹哥;闹虫灾,找曹哥;防火期哪儿最险,还是找曹哥。”他成了十八盘山的“活档案”,连松鼠筑巢的老松、野狸出没的山坳都烂熟于心。

铁骨守护绿脉

从“斧头护林”到“生态哨兵”

晨光穿透枝叶,洒在曹春成布满老茧的手上,他折去油松枯枝的动作,满是对山林的珍视。“防偷伐、防火灾、防病虫害,这是我们护林员的三大重任。”曹春成说。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树木盗伐现象猖獗。“白天不干事儿,晚上专门偷伐。”曹春成说,那几年,有些盗伐团伙常常专趁半夜偷伐树木,于是白天已经巡山一天的他,不得不晚上也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
一天深夜,不法分子趁着天黑进山偷伐树木。曹春成听见动静后,立即披上衣服前去查看情况,发现盗采人员后立即喝止驱赶。对方见他孤身一人,突然停了下来,用手里的斧头威胁:“林子又不是你家的,别多管闲事!”曹春成毫无惧色:“林子就是我的命,有我在,你们连一块树皮都拿不走!”对方本来就心虚,见曹春成不甘示弱,只好灰溜溜地继续跑。曹春成紧追不舍,却不慎被石头绊倒,腿上摔得鲜血直流。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受伤,他强忍着疼痛继续追赶,直到将对方逼出林场。

回到护林房,妻子用温水给他擦血,找来创可贴和膏药贴上。“这点伤不算啥,过几天就好。”曹春成轻描淡写。山上缺医少药,这类小伤都是自行处理。

对山林的爱,让他在发展与保护间坚守底线。在通往十八盘林场办公区域的水泥路上,有一处五六十度的陡坡,路中间有一棵生长茂盛的橡子树,更是增加了驾驶难度。这棵树就是当年修路时,曹春成坚持要留下的。“咱是干啥的、为啥干?办公区可以建、路也可以修,但这些都是为了山林,咱不能因为修路破坏山林。”曹春成最惦记的,是这里的一草一木。

岁月不负坚守。当年的荒山,如今云杉如剑、油松似伞、圆柏成海,负氧离子含量数倍于城区,成了邹城的“天然氧吧”。“这是几代林业人一镐一锨凿出来的。”曹春成望着漫山绿意,眼里满是欣慰。

舍小家为青山

山林深处的“缺席人生”

  “他想上山,我就跟着他上山。”妻子李玉玲说起随夫守山的决定,语气依旧干脆。自2006年上山后,她十几年没有在山下过夜,即便回村看望父母,也要在晚上返回林场,“两个人终归有个照应”。

2020年冬,曹春成下山开会,李玉玲独自巡山时滑下山坡伤了脚。“动也动不了,打电话又没信号,只能等着他来找我。”她回忆。曹春成找到妻子时,见她坐在石头上抹泪,心疼又愧疚:“我拿工资上班,她是纯义务帮忙。”李玉玲却笑着说:“就算是帮忙,也得按护林员的标准来,不能给咱林子添乱。”

 “说不愧疚是假的。”曹春成望着山下的方向,声音低了些。早些年山上没信号,他几乎和家里断了联系,村里的事、孩子的成长,都只能从偶尔上山的村民嘴里听个片段。如今路通了,骑摩托车下山方便了,他却还是很少下山。在山里呆久了,他已经不适应山下的“人多闹腾”。

年近八旬的老母亲独居山下老家,他能做的,就是趁天气好时把老人接到护林房小住。自从到了竹子园片区,他没回过一次家过年,每次都是把母亲接上山,在石屋里煮一锅饺子,听着松涛守岁。

时光磨淡了他对老家的记忆,却因日积月累的巡护让他对管护区的地形地貌、森林资源状况等了然于胸,清晰地记着林区哪里有便道、哪里有什么重点保护树种、哪片山上种的是什么树种;缺失了对父母妻儿陪伴,却从来没有缺失过一次巡山、一项工作,几乎踏遍了辖区内的一沟一壑,用脚步无数次丈量山林里的各个角落。

他手机相册里,存着几百张山林照片:春芽破土、夏花绽放、秋叶如火、冬雪压枝。“家人说我是‘山痴’,他们不知道,这片林子早就长在我骨头里了。”如今,每当山风掠过松林,他总觉得是父亲在耳边叮嘱。这份跨越两代人的坚守,让他在孤独中找到了比个人得失更重的意义。

山风传递信念

一个人的“绿色长城”

巡至山腰开阔处,曹春成坐在一块石头上,望着起伏的林海出神。远处,林场安装的双光谱热成像摄像头,实现24小时监测。防火关键期,无人机也成了林场常客。他笑了——这是属于新时代的护林风景。

这些年,林场的变化日新月异:土路变成了水泥路,石屋换成了砖瓦房,下山的双腿也换成了机动车。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:他依然每天记巡山日记,依然会为一棵受伤的树苗心疼,依然在防火期把“进山不带火”的叮嘱挂在嘴边。

昔日荒山如今满目苍翠,已有山泉汩汩。20年前,林场林木不足30万株,如今已增至50多万株,林木蓄积量达1.8万立方米。50余种动物、120余种昆虫生活于此,生物多样性更加丰富。近几年,林场设置的生态旅游区成为“邹东第一天然氧吧”,现为峄山国家森林公园四大景区之一,森林生态旅游人数和产值每年都保持30%以上的增长率。山脚下的吴庄村,村民们陆续开起了农家乐,端起了“生态碗”,吃上了“旅游饭”。

暮色四合,护林房的灯光亮起。曹春成吃过晚饭,又拿起工具开始夜巡。

青山未老,护林人却已两鬓染霜。曾挑着百斤水桶健步如飞的他,如今已年近六十,山上的环境也让风湿性关节炎等疾病缠上了身。他常对着老松树发呆:“我要是退了,谁来接班?”他说,若组织允许,退休后他还想和这些老伙计们守在一起。“我也是一棵树,在山里扎下了根,能为后人留片绿,是我最大的心愿。”

山风掠过林海,送来松涛阵阵。如今,无数像曹春成这样的生态护林员行走在青山间,他们的脚步踏过岁月,也走向更葱郁的明天。这片被守护的青山,正用蓬勃的生机,回应着每一份坚守——万木春深时,便是对他们最好的馈赠。

责任编辑:李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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