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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|吃饭还是吃面

人间 昨天10:23

文|林丹

我是南方人,素来以米饭为主食。这在南方自然不是难事,到了北方,却一度成了问题。

上世纪90年代,我第一次到北方出差,晚上住在青岛四方机车厂招待所。在前台办完入住手续,所内餐厅早已准时打烊。我饥肠辘辘,出门找了一家小餐馆,迫不及待地点了一份辣椒炒肉、一份西红柿鸡蛋汤。

很快,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,我习惯性地连忙招呼老板“上饭。”老板倚着柜台,满脸笑意,答非所问:“面条、水饺、馒头……您看吃点啥?”

我一听急了,以为老板没有听清我的“湘普”,马上卷着舌头,一字一句地对他说:“米……饭……”

老板两手一摊,习以为常地告诉我:“没有米饭。”

望着一大盘改良的辣椒炒肉、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,我捏着手里的馒头,拨拉着桌上的菜肴,味蕾仿佛失去了知觉,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,味同嚼蜡。

回到招待所,我睡到半夜,心里一阵发慌,竟然饿得从梦中惊醒。我强打精神爬下床,翻出行李箱里的半包饼干,就着白开水,一阵风卷残云,吃了个精光,最后在迷迷糊糊中睡到天亮。

早上一觉醒来,半靠在床头,我不禁纳闷且“愤懑”:小麦主产区的黄河中下游地区的先民,一日三餐明明以面食为主,为何日常却说“吃饭”,而不叫“吃面”呢?实在令人费解,也令我心里隐隐作痛——早知没有米饭,不如点一碗面条实在。

去北方出差的次数多了,我沮丧地发现这个问题如影随形、无处不在。对我来说,没有米饭的“吃饭”,即使桌上的菜肴再丰盛,最后都只是吃了个寂寞——肚子很快就“咕咕”叫了,就像不曾进食一样。

慢慢地,我摸索出了一个经验:只要是街边的湘菜、川菜馆,大概率都有米饭;家常鲁菜、豫菜馆,则大多不备米饭。于是,我再去北方出差,吃饭首选湘菜、川菜馆。实在没办法,在进鲁菜、豫菜馆之前,故作老成地向老板确认有米饭,才如释重负地从容落座、放心点菜。

一晃数十年过去,如今的饭店里早已是品种丰富,米饭、馒头、面条任选。阴差阳错,我在北方定居扎了根,舌尖上的味蕾也悄然发生了改变——米饭仍然是底色,面食已然能接纳,味蕾的基因图谱在拓展。

昔日,洛阳有色金属研究院对面的友谊宾馆,曾有一种浆面条,酸香柔和,清爽可口,堪称一绝。柳叶细面放入绿豆发酵的稀酸浆中烹煮,配以煮黄豆、芹菜丁、炸花生米、胡萝卜丝,再淋上一勺辣椒油,舀上一点韭花酱……至今想来,依然口舌生津、满嘴留香。

而济南一家大厦顶楼的观光餐厅,曾有一种胶东大包,尤以芸豆鲜肉馅、白菜五花肉馅、韭菜海鲜馅闻名,深受南来北往食客青睐。它以玉米叶垫底入笼蒸制,皮薄馅大,绵软敦厚,肉嫩汁多,用嘴轻轻一咬,清香四溢,令人回味无穷。

舌尖上的条件反射,藏着与生俱来的遗传基因,也藏着岁月镌刻的后天密码。即使普通如米饭、馒头,也会在舌尖开出璀璨的花。

责任编辑:孔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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